《回眸》第二回

桑娅文

两个月后。

山谷青翠欲滴，鸟啭悠悠。

悬崖，滴瀑，轰隆隆溅下山谷。

成风一袭黑衣，静立崖尖一棵大树下。

山风呼啸，吹得得他衣袂翩翩，瀑布溅起的水雾蒙蒙，更显得他几欲飞去融入云间不见。

“想知道我是谁？来追我呀！”那山路上突遇的少女面容，竟自在成风脑海中笑语盈盈。

又有水面少女倒影摇摇，桃花瓣逐波而来，浮浮沉沉，煞是好看，水中人影也是一般的娇美如花：“我有礼物要送给你，你敢要吗？”

转眼，又满面凄绝冷艳，牢牢盘踞在他的心头：“他是我未来的夫君，我要你……败给他！”

成风冷冷低语：“庞雨岚，庞雨岚……”

随着一声轻吟，腰间长剑萧然出鞘，一团剑花挽起，水雾纷纷退散！转眼之间成风的整个身体被包裹在一团剑气之中，剑气之外是被飞挡开去的细密水珠，山谷中光线折射，印照得成风周身亮起一圈七彩虹色，煞是好看。

剑气激荡，树冠微动，叶片飞落……但凡落入那层光圈内的叶片，瞬间化为畿粉！

忽而，光圈内一道异常明亮的电光闪过，俨如如同闪电划过夜空，飒地怒射而出！

“当！”随着一声巨响，长剑直插进树身，直至没柄！

“为什么，为什么！？”成风仰天嘶吼！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师兄，胜败乃兵家常事，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头挽双髻，着粉色衣衫的女孩子，努力向成风微笑着，三分羞怯，三分娇嗔。

成风望了她一眼，微微摇头。“师傅这次对我非常失望。我知道。”

“不，爹爹他只是，只是……”

成风一笑：“师妹，我知道你是好意，不过师傅对我闭门不见……你不必隐瞒了。”

师妹涨红了脸颊，讪讪不语。成风望着她，忽然神情一滞。

“哦……你也有泪痣么？以前我怎么从没有注意到过呢？”

“也有？”师妹一愣。

“啊……没什么。”

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在他心中笑盈盈地自顾说着：“知道么，长在眼睛下面的痣就叫泪痣，说是有这样面相的女子是生来要为情落泪，为郎伤心的……哼，我才不要！臭男人有什么好，值得我落泪！”

“是呵，你怎会让自己伤心，你只伤他人的心罢了……”

成风沉郁地低低自语。

“师兄？师兄！”

成风被拉回现实：“哦，师妹，什么事？”

师妹紧紧盯着他，忽然将自己的手放到成风掌中：“师兄，看着我。告诉我……为什么我就不行？”

问到末一句，竟是呜咽。

“师妹，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
“别装糊涂，别这样，你知道的，你知道……”那女孩子用力地摇着头，眼睛雾蒙蒙的，宛若两弯碧水，只是荡漾的全是哀愁：“我不好么？”

成风望着她，眼神里泛起不忍：“师妹……这和你好不好没有关系……”

将女孩缓缓拢入怀中，轻轻一拥。他的下巴摩挲过那女孩子光滑的额头与柔亮的青丝，悠悠一叹。

女孩战抖着缩起身体，声音也在微微发颤，但，每个字都很清晰：“我知道……和那个有关……那个香囊……”

成风猛然脸色一冷，迅速将她推开，眉间横起冷意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女孩的身子只有薄薄的一片，抖动得如同风中花瓣，她泪眼迷离地注视着成风，声音却不再犹豫，反含了恨意，朱唇开启的香薄柔软间，竟是铿锵：“不是么……你带在身上的那个香囊是哪里来的？你每日价拿在手上端详再端详是为了什么？你，你走之前不是这般对我！”

成风双眉渐紧，眼神却仿佛穿过了那女子的身体，遥遥望向空中，一言不发。

女孩得不到期待的回应，终于忍不住悲鸣起来：“师兄，你看着我，你看着我！！为什么，为什么我就不行呢？我到底哪里不好了？！你告诉我，我可以改……”

“不是你不好……”成风的声音低不可闻，但冷意四溢。他霍的转身，直将剑柄上的长穗高高摔起，大步行去。

女孩翕动着嘴唇，终于无法发声，低泣着跪伏在地。

“为什么，我就不行呢？我不好吗？”

“师妹，你为什么不明白呢，这和你好不好没有关系。”

成风手腕一沉，轻轻挽起一个剑花，足尖虚点，随着剑身发出“嘶”的破空之声，他骤然马步大开，同时长臂向空中大力刺去！

天空湛蓝如洗。一刹那，成风有脱略身形的神游。

鸟雀惊飞！！空中蓦然出现一团黑影，黑影中心电光一闪，一柄单刀化成的匹练凌空下击！！

成风一惊，飘然倒纵六尺，然而……剧痛！他讶然返身望着插入自己左肩的一枚钢刺，痛得呼吸不畅，语句也不能连贯：“师，师弟？！”

握住那枚钢刺的手缓缓松开，而刺下鲜血已经迸流，那被称为师弟的少年似乎完全无法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，一脸的困惑惶恐：“啊……啊，师兄……不是我要刺你，不是我……我，我给你止血！”

“不必了！”那声音哑，粗，果决。

成风身后升腾起无限凉意，他缓缓转身，下跪。

“师傅，弟子成风知罪。”

“知罪？”那长须拂然的老人冷冷一哂，双目忽然大睁，声如惊雷：“小子！！你若知罪怎有脸回来！！”

“弟子回来，就是为等师傅降罪于我，成风愿接受一切惩罚。”

成风黯然俯首。

“好！你有这句话，也算你还有个担待！”老人沉默一瞬，眼神中掠过一丝动摇，瞬间坚定：“成风，你可知道，此次比武大会对你的前程意味着什么？你若赢了此次比赛，老夫必将掌门之位传授与你，谁知你竟然……竟然……”

一句话竟自说不下去，老人显然痛心疾首。

那少年甚是乖巧，飞身扑到老人跟前和成风一同跪下：“师傅，师兄他只是一时糊涂，您就原谅他吧！”

老人仰面长叹。

“成风愿领受一切惩罚。”

成风将身体跪得笔直，左肩鲜血缓缓沿臂而下，顺着指尖轻轻滴落在青石地板上，艳红一片。

老人看着他，渐渐迸出一股怒意：“你就没有别的话说？？”

“弟子将比武大会魁首拱手相让他人此等大罪，罪无可恕，成风愿领！”

成风的声音稳稳的，不带犹豫，没有情感。

老人猛然冷笑：“成风，你这说的是什么话？！可有半丝反省在你心口？莫以为老夫爱惜你，就不忍心杀你！”

双眼如环暴睁！一股强劲已极的气流将老人的衣衫鼓荡而起，须发怒张，飒飒有声。

成风双眼微闭，心中默道：若你知道我死了，会不会有些抱歉？忽然竟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
“爹爹！您放过大师兄吧！！”

是女孩子凄厉的尖叫。

成风感觉到周身压力一松，脸上不觉泛上苦笑：“师妹……你何苦……”

那女孩儿扑在父亲面前，哭得浑身抖颤，似同风中失依的花瓣，柔弱且无助：“爹爹，大师兄他只是一时失手，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！”

老人看着自己的女儿，有些不忍：“云儿……你且让开。爹好好问他便是。成风，你说实话，是失手输了那场比武还是有意相让？”

成风望着女孩和少年那渴求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可笑。他轻轻一抖衣衫，站了起来。那两个孩子顿时面无人色。

成风淡然笑道：“师傅，成风无意争名夺利，上次比武那等虚名，让了便是让了，有何不妥？若失了师傅您的体面，成风受死便是。”

老人双眼一闭。

场中所有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
有一个伤感的小小声音在成风耳边反反复复轻轻诉说：我若死了，你是不是会有一些抱歉？

周际冰冷一片。

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
老人终于睁开眼睛。成风望着他，微笑。

“为何一心求死？”老人的声音竟然出人意料的平静无比。眼中不再有震怒，反出现了探究。

他竟也微笑：“成风，老夫相信你有隐衷。你……下山去吧。如若想回来，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即可。我，霍延风，并非滥杀无辜之人。何况你是我的弟子。”

说罢转身，浅浅迈出一步，身形却瞬间远离两丈开外，倏然不见。

“师兄！”云儿和师弟又惊又喜，一起望向成风，却见他一脸失落。

“为什么？！为什么……！！”成风垂首跪地，愤然将左拳全力砸在地面上！

血如花艳！

（待续.......）